第四回

薄命女偏逢薄命郎

葫芦僧乱判葫芦案

第1篇:

活成槁木死灰的李纨,却是贾政择媳的标杆

红楼是可以读一辈子的书,不仅仅是因为常读常新,而是有很多作者巧妙的设置容易被我们忽略,从而偏离了作者的初衷。

比如对李纨出场的描写。

黛玉进贾府,一切安排妥当,接下来的故事情节,转到了葫芦案,作者却在这个转折中,用极少的笔墨,以白描的方式,把李纨推了出来。

初读时,并没有去想作者为何这样设置,逐章精读时,突然意识到,作者此举,用意深远。

李纨在十二正钗中排第十一位,是个极次要的人物,但从出场顺序来看,她却排在了黛玉之后、宝钗之前,而且这段出场文字来得也有些突兀,情节并没有迫切需要李纨出场,那么,她此时出场的用意何在呢?

答案其实就在这段简单的白描文字里。

原来这李氏即贾珠之妻。珠虽夭亡,幸存一子,取名贾兰,今方五岁,已入学攻书。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,父名李守中,曾为国子监祭酒,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。至李守中继承以来,便说“女子无才便有德”,故生了李氏时,便不十分令其读书,只不过将些《女四书》、《列女传》、《贤媛集》等三四种书,使他认得几个字,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罢了,却只以纺绩井臼为要,因取名为李纨,字宫裁。因此这李纨虽青春丧偶,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,竟如槁木死灰一般,一概无见无闻,唯知侍亲养子,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。今黛玉虽客寄于斯,有这般姐妹相伴,除老父外,余者也都无庸虑及了。

贾珠是谁?贾政的长子,从后文可知,是贾政喜爱的儿子。通常父亲喜爱的儿子,都有乃父之风,即听话懂事有出息。既是长子,又深受父亲喜爱,在择偶上自当格外慎重。以贾府的地位,想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孩自是不在话下,贾政却撇开了四大家族,选择了李纨。

李纨有什么特别之处让贾政看中?

首先是他的家教。

父名李守中”,脂批提示:妙!盖云人能以理自守,安得为情所陷哉?

什么是“以理自守”?理,即程朱理学,这是作者创作的大背景,整个社会都处在程朱理学的巨大影响之中,且是主流的价值观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简单来说,程朱理学只有六个字:存天理,灭人欲。天理即天道人伦,君臣父子、男尊女卑,人欲即个人欲望。遵循天道人伦,杜绝个人欲望,这是当时社会的整体价值观。

能“以理自守”,就不会陷入个人情感之中,这是李守中所坚持的,也是贾政所坚持的。

作为国立最高学府的老师(国子监祭酒),李守中不但要求自己做到,而且对女儿的教育也遵循着理学的标准:女子无才便有德

女子无才便有德”改自女子无才便是德,一字之差,突显出了李守中对理学的贯彻之深:女子之德不需要刻意去修,无才就有了。反之,让女子有才,是失德之举。

有了这样的教育标准,虽然李家传统“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”,但到了李守中当家作主之时,对女儿的教育“便不十分令其读书,只不过将些《女四书》、《列女传》、《贤媛集》等三四种书,使他认得几个字,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罢了,却只以纺绩井臼为要”。

女儿读书的目的,就是为了认得几个字,能读贤女之书,学会做贤女。

这是李守中的价值观,也是贾政的价值观,更是贾母的价值观。回到第三章回,黛玉初进贾府时,贾母与黛玉有一番关于读书的对话。

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,黛玉道:“只刚念了《四书》。”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,贾母道:“读的是什么书,不过是认得两个字,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!”

贾母的“认得两个字”和李守中的“认得几个字”,便是他们在女孩教育上统一的态度:女子无才便有德。李纨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到位,完全符合主流对女儿的要求:“虽青春丧偶,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,竟如槁木死灰一般,一概无见无闻,唯知侍亲养子。”这便是“以理自守”,把个人欲望完全扼杀了。

对于李纨的这种做法,贾府持什么态度?从后文可知,她不但在物质上得到了最高待遇,且是贾母最爱护的人,让日夜操劳的王熙凤很是嫉妒,可知地位之高。

也正因为李纨言行举止都受到肯定,贾母才放心地把姑娘们都交给她,让她“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”。

所以,李纨除了“侍亲养子”之外,还有一个重要职责,那就是以榜样的力量,帮助贾母和王夫人教育贾府的女孩。

黛玉进贾府,目的就是接受贾府的贵族教育,即被贾母和贾政高度认可的李纨式的教育。进入贾府之后,黛玉自然与三春同列,跟随李纨学习“针黹诵读”。

所以,作者在此时推出李纨,至少有两重含义:一是黛玉接下来的生活,应是与李纨和三春相伴;二是作者通过对李纨的白描,明确告知了贾母和贾政择媳的标准:无才便有德(王夫人也是按这个标准娶来的)。

除此之外,作者还藏了一个小心思:用李纨的为人告诉读者,黛玉把路走偏了,至少她走的路,不符合贾府的价值观,尤其不符合贾母和贾政的价值观。

这一点,作者会在后面的章节一点点展开,让我们看到黛玉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的路给走死的:本该与三春相伴,却成了宝玉的厮混伴侣;本该学习“针黹诵读”做贤女,却把精力都花在了诗才上。

李纨在角色分量上不重要,但在贾府的传承文化里,相当之重要。所以,在黛玉进入贾府之初,必须推出李纨,让读者知道林父送黛玉入贾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。

接下去的第五回,我们就会知道,黛玉为何会把路给走偏了,把人生给走死了。

特别说明:这次的红楼解读,是按照章节顺序来写的,主要抠文本细节,力求从细节中去发现容易忽略的地方,对人物和情节重新进行诠释,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从第一篇《红楼一梦,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?多少读者误入歧途!》读起,这样更便于理解。

往期回顾:

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

《红楼梦》| 红楼一梦,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?多少读者误入歧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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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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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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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文章转载自:皇家礼炮综合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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