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青岩,是半夜三点半了。

本来是可以早些上路的。好客的老乡虽然让我们填饱了肚子,还是意犹未尽,又叫来电影放映队,一连给我们放了两场电影。散场再收拾行李,打好背包,寨子里已经传出雄鸡一传一递的啼叫了。

徒步行走。夜空的繁星渐渐疏朗,路边黑压压的群山呈现威仪棣棣的轮廓。行走在这半夜的路上,大家都很新鲜,激情刺激着青春。

大家唱起歌来:“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/ 他有无数田野和森林/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/人们可以自由走来走去……”我则想起才读的《望星空》,心中默诵着:“千堆火/ 万盏灯/ 不如一颗小小星光亮/ 千条路/ 万座桥/不如银河一节长”……

目的地:正前方——贵阳。

远在抗日的时候,西南联大的200多名师生,前后走了68天,从湖南走到云南。闻一多在谈到步行的时候说,他以前在北平的学院生活,是在象牙塔里,整日沉醉在以西方文化为指归的精英文化中,与中国土地上的真实生活脱节。

正是这次步行,本真形态的大自然的灵性,以及现实的民间疾苦,植入足不出户的青年,他们的生命形态、精神气质,被各地的山水民风所重塑。

听听,徒步伟大着呢!

路途漫漫,激情、崇高并没维持多久,歌声渐渐微弱下去,越来越唱不出完整的一句了,队伍开始稀稀拉拉,前后错落。

老师的声音传来了。

长途步行,不要昂首阔步,不要大步流星。大家步幅小一点,利用腿部肌肉的韧性,才能持久。

长途步行要学会调节呼吸,呼吸和脚步要有节奏,每走一步呼吸一次。马拉松运动员平均两、三步才换一次气哩。

老师也越讲越没力气了。

体力透支,有人睡意中跌倒了。去扶的人也没站立起来。

老师就叫大家挽着手走。

“前面就是桐木岭了,我们离贵阳越来越近啦。”老师可能忘了,我们两天两夜没有睡,一直在田里挑灯夜战,深翻土地。现在是第三个夜晚了。

我无师自通地边睡边走,头脑是虚幻的,脚下是惯性的。仿佛梦游一般。歪歪倒倒,踉踉跄跄。

有人在暗夜中哭泣,是女生的声音。走不动了,说脚上打起泡了,好痛。

我被这哭声唤醒。哭声又微弱下去,哭的力气也没了。

天空露出鱼肚白。天很凉,天空的雾气湿漉漉的,仿佛可以抓在手上。寒气逼人,周身都是冰冷的,只有背上有些暖意,那是因为背上都有背包。

有人提议休息,老师说万万不行,一休息就都会睡过去,会感冒。与其说是在走,不如说在捱。三三两两的人倒下去,有的膝盖摔破,流了血。

老师说大家唱首歌吧,跟着,他起了个头:“跌倒算什么……预备起!” 没一个人能够跟着唱。本真形态的大自然的灵性在哪里?不知道了。

天空越发亮了起来,看得见云彩了。

花溪到了。晨雾袅绕,看见睡眼惺忪的人走出家门。我们好生羡慕,他们居然可以睡到天亮。

我们被允许在花溪中学校门那里坐下来休息,前提是不准睡觉。我们坐下来,靠着背包,一片酣声响起。老师高声叫着“现在不准睡觉,回学校随便你们怎么睡!”不过,他一坐下,也就睡着了。谁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
也不知道是谁先醒过来,可能是先把老师叫醒,随后,我们被一个个拉着站起来。当我被拉起时,我看见从花溪中学门口到大桥头地段,横七竖八地睡了一片人,有点像战场上动弹不得的伤病员。

又重新上路。稍事休息,人不一样了。刚才体验、尝试了困顿的人,都获得一种放松或者调整?出现了一种新的状态。景随心生。有人突然来劲了,抑扬顿挫地哼起来:啊哈,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

也有人哼起昨晚唱的“人们可以自由走来走去”,仿佛一下领悟了它蕴含的深邃、元气,只是困顿至极时意识不到,或者在困顿中自愿放弃了体验?

董家堰,中曹司、甘荫塘,一路过去,贵阳在望了,天依旧很冷,风依旧很硬。可是,有了一种牵引,一下子宛若天开。想到回学校随便我们怎么睡,脚步不再拖沓,不再有人倒下。

人在路上,有时候会无比渴望一个目的地。

终于回到了学校,回到了寝室,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。老师又在叮嘱,喝了姜糖开水就好好睡觉。匪夷所思,我们都上了床,可是睡意全消。

大家靠在才解开的被子上,谈笑风生,饶有兴味地谈起昨晚在青岩看的电影《警察与小偷》来,争论不绝,其乐融融,全然忘了困顿为何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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